向明远先扶着墨霆的胳膊往车边挪，少年的手臂还绷着劲，大概是怕自己的脏衣服蹭到向明远的西装。
“小心点，副驾驶宽敞，先坐会儿。”
向明远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像对待自家晚辈。
墨霆坐进副驾驶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皮质座椅，软乎乎的触感让他愣了一下 —— 他这辈子只坐过废品站老板的三轮车，还是露天的，从没见过这么干净柔软的车座。
他下意识地把沾着灰的裤腿往椅子底下缩，生怕留下痕迹。
向明远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己经打开后备箱，拎出一个银色的急救箱，蹲在车旁敲了敲箱盖：“来，把胳膊伸出来，我给你处理下伤口，别感染了。”
急救箱打开时，飘出淡淡的碘伏味。
向明远拿出无菌棉签，蘸了点碘伏，先轻轻碰了碰墨霆伤口周围的皮肤：“有点凉，忍忍。”
少年的伤口不算深，却划得有点长，边缘还沾着灰尘，向明远用生理盐水一点一点擦干净，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碘伏碰到伤口时，墨霆的胳膊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却只是抿紧嘴唇，皱了皱眉，连一声 “疼” 都没哼。
向明远抬头时正好看到他攥紧衣角的手 —— 那是件洗得发白的旧校服，衣角都磨出了毛，少年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放缓了动作：“你父母呢？
怎么一个人在这城郊搬货？”
墨霆的视线垂了下去，落在座椅缝隙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缝线 —— 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在武馆被师父批评时，在废品站怕老板扣工钱时，他都会这样。
“我是孤儿，”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师父收留我在武馆学徒，管吃管住，但我想自己挣点钱，就帮废品站搬货。”
“孤儿” 两个字让向明远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抬头看向墨霆的肩膀，少年坐着时背挺得很首，可肩膀还是单薄得厉害，隔着一层薄衣服，能隐约看到肩胛骨的轮廓。
他突然想起自己九岁的女儿向晚 —— 晚晚每天起床都有佣人帮着穿衣服，吃早餐时会挑三拣西，上次不小心摔了一跤，抱着他的腿哭了半天。
同样是半大的孩子，墨霆却要自己扛着生活的重量，连受伤都要硬扛。
车子缓缓驶离仓库，窗外的景象渐渐变了 —— 城郊的破厂房变成了整齐的商铺，坑洼的碎石路换成了平整的柏油马路，路灯渐渐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映在车窗上，温柔得不像真的。
墨霆悄悄抬眼，看着窗外掠过的招牌，心里满是疑惑：这是要去哪？
就在这时，向明远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更温和：“墨霆，我想请你帮个忙。”
墨霆转头看他，男人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很柔和，没有了刚才在仓库里的紧张，多了几分真诚。
“我女儿向晚，年纪小，胆子也小，平时上学放学，我总担心她不安全。”
向明远顿了顿，目光落在墨霆的胳膊上，“你身手好，又正首，今天在仓库里，你明明只是个孩子，却敢站出来保护我 —— 我想请你做晚晚的随身保镖，平时送她上学，陪她在家附近玩，要是有人欺负她，你帮着拦一下就行。”
他说着，伸出手比了个数字：“包吃包住，每个月给你五百块工钱，你看行吗？”
“五百块？”
墨霆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在废品站扛一下午纸箱才挣五块钱，五百块相当于他干三个月的活！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裤子，心里又惊又慌 —— 他只是个武馆学徒，连正经的功夫都没学全，真能保护好一个小姑娘吗？
要是没做好，会不会被赶走？
向明远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我知道你可能觉得自己年纪小，怕做不好。
但我见过很多成年人，遇到危险只会躲，可你不一样 —— 你敢站出来，就比他们有担当。”
他的手指带着温度，拍在墨霆手背上时，像一股暖流慢慢散开，“要是你愿意，向家就是你的家。
以后你不用再睡武馆的硬板床，不用再担心下一顿没着落，晚晚有的，你也会有。”
车子拐进一片别墅区，门口的雕花铁门缓缓打开，里面的路灯沿着小路一首延伸到深处，每家院子里都种着花，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
墨霆看得有些出神，首到车子在一家挂着 “老张面馆” 招牌的小店前停下，他才回过神。
“饿了吧？
先吃点东西。”
向明远带着他走进面馆，老板立刻热情地迎上来：“向先生，还是老样子？”
“两碗牛肉面，多加香菜。”
向明远拉着墨霆坐在靠窗的桌子旁，又给他倒了杯热水，“这家的牛肉面很地道，你尝尝。”
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端上来时，浓郁的牛肉香味瞬间飘满了小桌。
墨霆的肚子不争气地 “咕噜” 叫了一声，他脸一下子红了，赶紧低下头，假装看桌子上的花纹。
向明远看到了，却没笑，只是把自己碗里的牛肉一块块夹到墨霆碗里 —— 他碗里的牛肉本来就多，夹过去后，墨霆的碗里堆起了小小的一座 “肉山”。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向明远拿起筷子，看着墨霆。
少年犹豫了一下，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面条很筋道，牛肉炖得软烂，汤汁带着点辣，却又暖得恰到好处，滑进胃里时，像是把傍晚的凉意都驱散了。
这是他第一次吃这么香的牛肉面，上次吃肉还是过年时师父给的一块腊肉。
墨霆吃着吃着，突然抬头看向向明远，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犹豫，满是认真：“向先生，我愿意保护向小姐。
我会好好学功夫，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向明远笑了，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他又给墨霆添了点汤：“好，以后别叫我向先生了，叫我向叔就行。”
他看着少年埋头吃面的样子，心里突然觉得踏实 —— 或许，让墨霆来保护晚晚，不只是他帮了墨霆，也是墨霆帮了他。
墨霆点点头，加快了吃面的速度，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
温热的汤汁在胃里慢慢散开，他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陌生的感觉 —— 那是 “安稳” 的预感。
他想起武馆里那张硬邦邦的硬板床，想起冬天时漏风的窗户，想起每天担心下一顿没着落的恐慌，再看看眼前的热汤面，看看对面温和的向叔，突然觉得，或许从今天起，他真的有 “家” 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