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对方问:“我怎么睡在这里,这是哪儿?”李盼儿环视四周,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陌生房间的床上。
峥嵘想到原身好像跟这孩子的关系很好,轻声说:“没什么,你家里有些吵,姐就把你抱到这儿来了,这里是光宗的房间,舒服吧。”该怎么委婉地告诉她,她那个配子方雄性已经被不知名生物吃掉脑袋的事呢。
李盼儿感受着身下床铺的柔软,抿着唇低声说:“嗯,舒服。”
峥嵘听着这话暗暗叹气。李盼儿的母父对她不怎么样,尤其爹还是个酒鬼,把孩子养成了个闷葫芦,三岁才会说话。
幸好张姨娘发现她有练武的潜质,孩子也争气,每天往张姨娘那儿跑,因为这个总是被她娘骂是个没良心的。
“盼儿,姐跟你说个事儿。”峥嵘想了想,还是决定直说,“你爹死了,听说是被鬼吃了。”
听了这话,李盼儿表情定在那里,像是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那我娘死了吗?”
峥嵘摇头。
李盼儿哦了一声:“牠死了是福气。”
峥嵘:“……”不愧跟张姨娘是一家的。
峥嵘震惊于小孩子对于生死观念的淡薄,一时之间想说的话都忘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看向对方:“你今天住我这儿吧。”看盼儿她娘那个样子,今天指定是顾不上她了,更重要的,还不知道她体内的月启是什么情况。
当天晚上,李盼儿跟峥嵘睡一张床,两个人霸占了男宝的床,老肛蹦跟老虜带着男宝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看见门口的峥嵘都吓坏了,峥嵘一点没客气,直接把三个人扔在外面锁上了大门。
回到卧室,峥嵘趴在床边小声呼唤月启。
女孩儿睁开眼睛坐起来,表情还是不那么自然:“叫本座干什么?”
峥嵘听到竟是李盼儿的声线,不过语气与李盼儿大不相同:“你之前怎么突然没了?”
妖魂翻了个白眼:“月族的力量在夜晚更强,本座每天只能在她入睡之后短暂地控制这副身体。”说到这里,她吐槽起来:“本座附身的到底是个什么孩子,怎么魂力比寻常人族还强许多。”
想起之前李盼儿的惊人言语,峥嵘微笑:“还没有腐烂的孩子比许多大人强是理所当然的。”
妖魂撇撇嘴,听峥嵘又问起:“我的交易你考虑得如何?”
妖魂点头:“本座可以告诉你本座知道的,但你需要帮本座找一副新的身体。”
“这个好办。”峥嵘觉得这事可太简单了,“要不我出门杀个男人?”
妖魂惊恐得要跳起来:“现在这副身体已经够弱了,我绝不能接受我身上再长一个泄殖一体的东西!”
那就没办法了。人没了选择还有别的,正好三里村依山而建,村后就是一座高山,二人合计一番——准确来讲是月启的强烈要求,决定等事情结束后,让峥嵘去后山猎一只强大的兽类,作为她的新身体。
达成了短暂的共识,峥嵘放下心,转而问起自己关心的事:“还是我之前问你的,你在来到这里的时候,察觉到了什么异常吗?”
妖魂蹙眉摇头:“当时本座非常虚弱,来到这里的时候很少有意识,很难察觉外界异动,要说有什么异常……本座在你附近感受到了灵力,大概位置便在你家。”
“灵力?”峥嵘惊讶。
九州大陆虽然是一个人均修行的高魔世界,但修行仍然是一部分人的专利,对三里村这样的偏远地区来说,修行仍然是一个很遥远的词,修着大概与【仙人】这个概念是等同的。
她原本以为杀害甄有容的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恶徒,现在看来说不准有更深一层的东西。
妖魂顿了顿,又说:“其实我觉得你们这个地方很奇怪,灵气稀薄至极,但我月族对灵力感知敏锐,你们这个村子里有不止一个修仙者。”
峥嵘:“?”不,在她当初的设定里,这个地方就只有“穷山恶水”四个字可以概括,根本不值得她花费笔墨去描述,修士来这里的唯一理由就是驱魔,绝不可能常住在此。
“你确定?”
她拿出一张手画的地图,这地图是从甄有容的草屋一角发现的,也不知道她画这些干什么:“灵力分布大概在什么地方,能指出来吗?”
妖魂仔细看了看,指向地图上的一角:“这里,这个地方离你最近,而且修为不低。”
峥嵘目光一凛。
这是一家铁匠铺。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峥嵘表情缓和了不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我叫峥嵘,你叫什么名字?”
妖魂愣了一愣,回道:“我叫月启,月亮的月,启程的启。”
峥嵘点头,伸了个懒腰躺在月启旁边,决定明天一早就去铁匠铺一探究竟,顺便催促月启赶紧睡,李盼儿只有四岁,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觉可不能少了。
只是峥嵘这一觉睡得并不算踏实,她梦见了甄有容。
在她的小说里,甄有容十八岁被长珩仙尊带到仙宗,对长珩仙尊一见钟情,开启了她的漫漫暗恋路,期间还经历过被明恋仙尊的女配陷害等剧情,长珩也越来越回应她的感情,就在她以为这场师徒恋即将成真的时候,长珩一掌把她推下了封印众鬼的渡厄渊。
她如走马观花般旁观着剧情,看着甄有容和一个个面目模糊的人打交道,直到最后一刻,她的视角突然切换成了甄有容,她低头看到自己纤细瘦弱的双手,再一抬头,是长珩模糊的脸,以及嘴角挂着的森然的笑。
她以甄有容的身份被推下渡厄渊,受万鬼啃噬——
峥嵘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已经湿透了里衣。
李盼儿还在睡,恬静的睡颜看得人一阵心软。峥嵘起身开门,看草屋里的一家三口睡得像死猪,峥嵘走过去一脚把男宝跟老肛蹦踢醒:“你们两个,去割草喂猪。”又指向老虜:“你去做饭。”
昨晚峥嵘的狠厉犹在眼前,现在三人看她跟吃了火药般白着脸,却是连发怒都不敢,缩着脖子干活去了。
峥嵘的心情很不好。
昨晚的那个梦搅得她心神不宁,她心里着急,一大早翻出两口旧锅就出了门。
循着记忆,她来到村东头的铁匠铺前,心中演练了几遍该怎么试探对方,然后所有的一切都在对方第一句话出口时卡了壳。
铁匠是个膀大腰圆的妇人,板着一张脸,在看到峥嵘的第一眼就如春风和面:“甄丫头来啦,今天又来打什么?”
峥嵘心里咯噔一下。
铁匠认识甄有容?她的记忆里怎么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