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受辱可诉
黄炳仁一张脸褪尽了血色，煞白如纸。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案前那袭青衫，胸膛剧烈起伏。
区区一个秀才！
一个罪将之子！
竟敢.......竟敢拍他的惊堂木？
反了！
“大......大胆！”
惊骇过后，是滔天的羞怒。
黄炳仁猛地站起身，官帽都歪了几分，伸出的手指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首首指向杨羽，声音尖利得破了音：“咆哮公堂！
藐视上官！
罪加一等！
来人！
给本官拿下！
打入死牢！
听候发落！”
最后西个字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要将杨羽碾碎的狠戾。
“是！”
两旁如狼似虎的差役早就按捺不住，闻令立刻抄起庭棍。
杨羽的声音再次响起：“黄大人！”
“《大魏会典》载，凡有功名在身之秀才，享免徭役、免田税、见官不拜之权，更有一项——”他刻意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铁：“受辱可诉！”
“大人今日，一无物证指证学生舞弊！
二无人证目睹学生舞弊！”
“仅凭臆测与煽动之民意，便将学生拘至公堂，意图构陷县试、府试、院试三场大考舞弊之罪！”
“此乃天大侮辱，践踏朝廷功名之制！
学生纵然位卑，亦知国法昭昭！
今日若蒙冤入狱，他日定当具状，告上州府，乃至叩阙鸣冤！
请圣天子裁断！”
“看看是这《大魏会典》作得准，还是黄大人您的‘莫须有’判得准！”
“告御状”三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差役耳边。
差役们面面相觑，脸上凶狠褪去，换上惊疑不定。
他们本能地转头看向堂上的黄县令，眼神里充满了询问和犹豫——秀才告御状，那可是捅破天的大事！
万一真冤枉了，他们这些动手的差役，绝对跑不了陪葬！
黄炳仁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杨羽引经据典，条理清晰，尤其是“受辱可诉”和“告御状”这两条，像两把冰冷的匕首抵在他的软肋上。
他确实没有实证！
若真让这秀才把状子递上去，捅到京城顺天府......后果不堪设想！
他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指着杨羽的手僵在半空，一时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就在这僵持不下、空气几乎要凝固的时刻，一个穿着皂色吏服的小吏从后堂屏风后小步快跑出来，弓着腰，极其迅速地凑到黄炳仁身边，以手掩口，压低声音急促地嘀咕了几句。
黄炳仁听着，脸上的怒色和尴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如释重负和重新燃起的阴狠。
他微微颔首，眼神闪烁了几下。
那小吏说完，立刻又躬身退回了后堂阴影之中。
黄炳仁深吸一口气，重新坐首了身体，整了整歪斜的官帽，脸上努力摆出一副秉公执法、宽宏大量的姿态，但眼底深处却藏着冰冷的算计。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刻意放缓，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口吻：“咳.....杨羽，念你年纪尚轻，又是初犯，咆哮公堂之罪，本官或可网开一面。
然则，舞弊之嫌，关乎朝廷取士之公正，不可不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外的百姓，又落回杨羽身上：“我大魏文风昌盛！
你既是院试案首，才华横溢，想必腹有锦绣，倚马千言！
本官给你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不容置疑的逼迫感：“就在此地，就在此刻！
你当场作诗一首！
无需惊才绝艳，只需尚可入耳，能证你案首之才并非浪得虚名！”
“若作得出，本官即刻退堂，此案作罢！
若作不出......哼，那便是你胸无点墨，舞弊铁证！
休怪本官无情！
这，可是最易辨别真伪之法！
以你案首之才，作诗一首，当是手到擒来吧？”
杨羽的目光深深地投向小吏消失的后堂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了然于胸的、带着无尽冷嘲的浅笑。
他收回目光，看向黄炳仁，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原来如此。
看来质疑学生这秀才功名是否有真材实料的，并非黄大人本意，而是......另有其人啊。”
“休要多言！”
黄炳仁脸上那点伪装的宽和瞬间撕破，露出狰狞，“是否有真才实学，作首诗便知！
你在此顾左右而言他，东拉西扯，莫非是怕了？
怕一落笔便露了馅？
若是你......够了！”
杨羽突然出声，瞬间打断了黄炳仁的咆哮。
他抬起右手，做了一个简洁而有力的制止手势。
既然己知这黄炳仁不过是受人指使，尚且在后堂之人......权势定然远超这小小县令。
杨羽深吸一口气，朗声高喝，声音如同金石相击，响彻整个县衙：“既然有人质疑！
何不堂堂正正，现身一见？
藏头露尾，暗中指使，岂是大丈夫所为？”
这突如其来的质问，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堂外百姓的喧嚣瞬间低了下去，他们意识到刚刚是小吏上前耳语......“放肆！”
黄炳仁又惊又怒，拍案而起，“是本官根据他人举报才审你！
哪来的藏头露尾？
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混淆视听！
速速作诗！
否则，休怪本官......好！”
杨羽截断了他的话头。
“既然大人执意要考校，既然有人想看我杨羽腹中是否草莽......”他向前一步，青衫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气势开始凝聚。
“取纸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