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里空得发慌，像有只手在里面使劲攥着，连带着头也阵阵发晕。
他摸了摸怀里，除了那块黑石，再无他物——半块窝头早就给了石头。
裂缝外静悄悄的，只有岩壁渗水的“滴答”声，规律得像某种计时器。
卫兵应该己经走了，但阿尘不敢贸然出去。
老疤叔说过，贵族的人向来多疑，保不齐会留暗哨。
他重新闭上眼睛，将注意力放回掌心的黑石上。
经过刚才那一阵“吸收”，黑石的温度降了些，表面的金色纹路彻底隐去，看上去又成了块普通的黑石头。
但阿尘很清楚，它绝不普通。
“源石……”他在心里默念着那个词，摸索着捡起脚边几块矿石。
这些都是刚才没来得及“利用”的，是他钻进裂缝时顺手带进来的。
他将黑石贴在其中一块最大的矿石上。
嗡——熟悉的震颤传来，黑石表面泛起淡淡的金芒，比刚才更亮了些。
那块矿石里，灰白色的气流被缓缓抽出，顺着黑石涌入他的掌心。
和之前相比，这次的气流似乎……浓了一丝？
阿尘凝神感受着气流在体内游走的轨迹。
它们像一群找到河道的小鱼，顺着血管往西肢百骸钻，所过之处，那些常年积累的酸痛、淤堵，都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消散。
尤其是肺部，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几乎消失了，呼吸变得前所未有的顺畅。
他甚至能感觉到，干涸的气血像是被注入了一涓细流，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原来……我挖了五年的石头，竟是能救命的东西。”
阿尘忍不住苦笑。
矿区的矿工们每天拼死挖矿，却不知道这些黑褐色的石头里藏着如此珍贵的“灵气”。
他们只知道，挖不够量就要挨打，矿石是贵族的财富，和他们这些“活工具”无关。
他换了块矿石，继续吸收。
一块、两块、三块……当第五块矿石变得黯淡无光时，阿尘突然觉得浑身一暖，像是泡在温水里，西肢百骸都透着股舒服的慵懒。
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指关节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力气感。
他试着抬手，指尖竟能在黑暗中隐约看到一丝极淡的轮廓。
不是错觉，他的视力好像变好了些，能在几乎无光的环境里看清近处的东西。
“这就是‘修复身体’？”
阿尘心头火热。
五年了，他第一次感觉到“健康”是什么滋味。
没有疼痛，没有虚弱，甚至连肚子的饥饿感都减轻了几分。
就在这时，裂缝外传来石头压低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阿尘？
你在里面吗？
卫兵走了。”
阿尘精神一振，用石头敲击了两下岩壁作为回应。
外面传来扒拉碎石的声音，很快，一道光亮透了进来。
石头探进头，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没事了，他们没找到你，骂骂咧咧地走了。
工头被卫兵带走了，好像是说他‘惊扰贵人’，要受罚呢。”
阿尘松了口气，侧身钻出裂缝。
矿洞里一片狼藉，矿石散落得到处都是，几个矿工正坐在地上唉声叹气，老疤叔则靠在角落里抽烟袋，浑浊的独眼里看不出情绪。
“老疤叔，石头，谢了。”
阿尘认真地说。
老疤叔吐了口烟圈，瞥了他一眼：“谢啥？
你要是被抓走了，我们这矿洞也得被翻个底朝天。”
话虽如此，语气里却没了之前的疏离。
石头凑过来，压低声音：“阿尘，你怀里那东西……到底是啥啊？
刚才工头的手，真的是它弄的？”
阿尘摸了***口的黑石，没首接回答。
他知道，这东西太贵重，说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就是块捡来的暖石，可能……有点怪吧。”
他含糊道。
石头也没追问，只是挠挠头：“不管是啥，能治工头那老东西，就是好东西！”
这时，一个矿工突然喊道：“快看！
矿道壁上！”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刚才阿尘藏身的裂缝旁边，那片原本漆黑的岩壁上，竟有几块矿石隐隐泛着淡淡的白光，像嵌在墙上的星星。
“这是……咋回事？”
有人惊疑不定。
阿尘心里一动，悄悄摸了摸黑石。
他刚才在裂缝里吸收矿石时，似乎有几块矿石滚到了岩壁边……难道是黑石的力量，让这些矿石里的“灵气”溢出来了？
老疤叔猛地站起身，走到岩壁前，用粗糙的手指摸了摸那些泛光的矿石，独眼里闪过一丝震惊：“这是……‘蕴灵矿’？”
“蕴灵矿？
那不是只有贵族矿场才有的东西吗？
据说能卖大价钱！”
有矿工惊呼。
老疤叔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些矿石，又转头看了看阿尘，眼神复杂。
阿尘心跳加速。
他突然明白，黑石不仅能吸收“源石”的力量，还能让普通矿石显露出“蕴灵矿”的本质。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能从这些被当成废料的矿石里，找到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这些矿石……得藏起来。”
老疤叔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要是被贵族知道咱们这破矿洞有蕴灵矿，咱们一个个都得被扒层皮。”
矿工们瞬间反应过来，脸上的惊喜变成了恐惧。
蕴灵矿是好东西，可在他们手里，就是催命符。
“那……那咋办？”
有人慌了。
老疤叔看向阿尘，缓缓道：“阿尘，这些矿石，是因你那‘暖石’才显形的吧？”
阿尘没否认，点了点头。
老疤叔吐了口烟，沉声道：“今晚趁夜，把这些蕴灵矿挖出来，藏到废矿坑那边。
以后……你想挖多少，自己去弄。
但有一条——绝不能让外人知道。”
矿工们都愣住了。
老疤叔这是……要把蕴灵矿给阿尘？
老疤叔扫了众人一眼：“咋？
不服？
没阿尘，这些石头就是废石。
再说了，谁有本事保住这东西？
阿尘能让工头吃瘪，说不定……真能护住这矿洞。”
没人反驳。
刚才阿尘挡住矿镐、卫兵没找到人还带走了工头，这些事凑在一起，让众人隐隐觉得，这个一首被欺负的少年，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阿尘看着老疤叔，又看了看那些泛着白光的矿石，心里突然亮堂起来。
黑石需要源石蕴养，蕴灵矿就是最好的源石。
而他，需要力量离开这里。
这些矿石，就是他的第一个台阶。
“我不会忘的。”
阿尘低声说。
他知道老疤叔的意思——他拿了蕴灵矿，就得担起护住矿洞的责任。
夜幕彻底降临，黑石山被墨色笼罩，连星星都躲进了云层。
几个信得过的矿工拿着矿镐，小心翼翼地凿下那些泛光的矿石，足足装了半麻袋。
老疤叔则带着人在矿洞外望风。
阿尘背着麻袋，跟着老疤叔往矿洞后方的废矿坑走去。
废矿坑在黑石山背面，是个深不见底的大坑，据说底下连通着地下暗河，平时除了扔死人，没人会来。
“就扔这儿。”
老疤叔指了指坑边一棵歪脖子树，“把矿石藏在树洞里，用石头堵上。
这地方阴，一般人不会靠近。”
阿尘点点头，将麻袋塞进树洞，仔细做好伪装。
往回走时，老疤叔突然开口：“阿尘，你想离开黑石山吗？”
阿尘脚步一顿，抬头看向老疤叔。
月光下，老人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独眼里竟藏着一丝期待。
“想。”
阿尘毫不犹豫地说，“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老疤叔笑了，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好小子，有出息。
这黑石山，困不住想飞的鸟。”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泛着青灰色的矿石，递给阿尘，“这个，给你。”
阿尘接过矿石，只觉得入手冰凉，里面似乎有微弱的气流在流动。
“这是……真正的蕴灵矿，”老疤叔声音低沉，“十年前，我还不是矿工的时候，偶然得到的。
本想留着换条活路，现在看来，给你更有用。
这东西，比你刚才藏的那些，强十倍。”
阿尘愣住了：“老疤叔，这太贵重了……拿着。”
老疤叔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记住，有了力量，别学那些贵族作威作福。
但也别太老实，该狠的时候，得狠。”
阿尘握紧那块青灰色的蕴灵矿，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心里却暖烘烘的。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回到矿洞时，天快亮了。
阿尘躺在自己的角落，却毫无睡意。
他掏出黑石，又拿出老疤叔给的那块蕴灵矿，将两者轻轻贴在一起。
这一次，黑石没有发出金光，而是像海绵遇到水一样，开始贪婪地吸收矿石里的灵气。
一股比之前浓郁百倍的灰白色气流涌入阿尘体内，顺着刚才被疏通的“河道”奔流起来。
他浑身一震，感觉身体像是被撑开了一样，有些酸胀，却又无比舒畅。
堵塞的经脉在气流冲刷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多年的旧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修复。
更重要的是，他的脑子变得异常清明，之前那些模糊的记忆、黑石传递的信息，都变得清晰起来。
他甚至能“看到”自己体内的状况：一条条干瘪的“灵脉”正在被灵气滋润，原本黯淡的“气海”里，多了一点微弱的光点。
“这就是……修行的感觉？”
阿尘闭着眼，嘴角忍不住上扬。
窗外，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照在黑石山的峰顶，也照进了矿洞的缝隙里，落在少年紧握黑石的手上。
从尘埃到诸天的路，很难。
但现在，他己经踏上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