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斗轻轻落下，点触眉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
只有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带着硫磺和腐朽气息的洪流，顺着那烟斗的接触点，狂暴地灌入那具彻底失去生机的躯壳。
粉碎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如同无数细小的齿轮在疯狂倒转、重新啮合；撕裂的肌肉纤维如同被无形的手拉扯、缝合；喷涌的血液倒流回破裂的血管；塌陷的胸腔鼓胀起来；甚至被撞飞的几颗牙齿，都凭空闪现，精准地嵌回牙床。
西装上刺目的血污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迅速褪色、消失，布料恢复挺括。
几秒钟前还是一片狼藉的血肉之地，此刻只剩下一个穿着完好西装、面容甚至称得上英俊的男人，紧闭双眼，无声无息地躺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
郑明远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如同溺水者被拖回水面。
他的眼睛倏然睁开，里面充满了纯粹的、未经过滤的茫然和惊悸。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他猛地坐起，双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脸、胸口、西肢……完好无损！
冰冷的地面触感透过湿透的裤料传来，雨点密集地打在身上，带来真实的寒意。
他茫然地环顾西周，依旧是湿漉漉的街道，冰冷的摩天楼，闪烁的霓虹……仿佛刚才那粉身碎骨的剧痛和下坠的极致恐惧，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光怪陆离的噩梦。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双腿却软得像面条，扑通一声又跪倒在积水里。
怎么回事？
他怎么会躺在这里？
西装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冷得刺骨。
记忆像一团混乱的毛线，只有一些破碎的画面：顶楼刺骨的寒风，手中那份该死的报告，还有……还有那令人窒息的绝望。
但跳下去？
摔死？
那种清晰的、粉身碎骨的痛感……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过于“真实”的幻觉。
一定是压力太大了，一定是幻觉。
他得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他狼狈地撑起身体，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向路边。
冰冷的雨水灌进他的领口，让他瑟瑟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他必须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挣扎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只想逃离这片让他莫名心悸的区域。
然而，就在他刚刚迈出几步，试图辨认方向的时候，一种源自骨髓深处、无法言喻的冰冷悸动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
那感觉如此熟悉，如此深入灵魂，仿佛有无数冰冷的针尖同时刺入每一个细胞。
他猛地抬起头。
目光所及，是那座他工作、攀爬、最终坠落的高楼。
就在那熟悉的、吞噬了他的楼顶边缘，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身影，正背对着他，摇摇欲坠地站在风雨之中！
那背影……那身形……分明是他自己！
“不……”郑明远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嘶鸣。
血液瞬间冻结，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
那不是幻觉！
之前的每一次坠落、每一次粉身碎骨、每一次被强行拉回的剧痛……那些被强行遗忘的“噩梦”碎片，如同被引爆的炸弹，瞬间冲破记忆的封锁，在他脑海里疯狂炸裂、重组！
溺毙的冰冷窒息感，火焰舔舐皮肤的灼痛，车轮碾过骨骼的碎裂声，电流穿透身体的剧烈痉挛……无数种死亡的痛苦记忆如同失控的洪流，瞬间将他淹没！
他痛苦地抱住头，发出无声的尖叫。
绝望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明白了，那个倒吊着的、穿着蛇鳞般西装的男人，不是幻觉！
那是货真价实的、玩弄命运的死神！
而他，郑明远，不过是对方无尽游戏里一个可悲的、被反复拆卸又拼装的玩偶！
这个认知带来的恐惧，远比任何一次具体的死亡方式都更彻底地摧毁了他的意志。
逃？
往哪里逃？
在这死神画下的环线里，哪里都是死路！
求生的本能和极致的恐惧，如同两股相反方向撕扯的巨力，将他残存的理智彻底碾碎。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绝望和崩溃的尖啸，猛地转身，朝着车水马龙、闪烁着致命诱惑灯光的十字路口，用尽全身力气狂奔而去！
速度之快，仿佛要将身后那个站在楼顶的、代表着他无法逃脱的宿命背影彻底甩掉！
他要逃离！
逃离这座楼！
逃离这个街区！
逃离那个玩弄他的死神！
就在他疯狂地冲出人行道边缘，即将闯入飞驰的车流时——时间，再次被按下了暂停键。
狂奔的姿态被瞬间冻结。
他前倾的身体、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容、飞扬的西装下摆、甚至脚下溅起的水花，都凝固在半空。
飞驰的汽车凝固成钢铁雕塑，闪烁的红绿灯定格在刺眼的红色。
就在郑明远凝固的头顶上方，大约两层楼的高度，己巳己凭空出现。
他不再是倒吊的姿态，而是优雅地悬停在空中，如同站在无形的阶梯上。
雨水依旧瓢泼而下，却在即将触碰到他身体和那身奇异西装时，诡异地滑开、避开，仿佛他身上笼罩着一层无形的斥水膜。
他低头俯视着下方那个被定格在狂奔姿势、脸上凝固着极致恐惧的男人，金色的竖瞳里闪烁着纯粹的、孩童发现新玩具般的兴奋光芒。
“哎呀呀，”己巳己的声音带着一丝夸张的惊喜，在凝固的寂静中清晰无比，“有新想法了？
想试试当马路画布？
被十八轮大卡车碾过去，艺术感肯定比跳楼强！”
他摸了摸下巴，似乎真的在认真评估这种死亡方式的美学价值。
但随即，他眼中的光芒又狡黠地一闪，摇了摇头，“不行不行，太没悬念了。
而且……不够好玩。”
他像只轻盈的、不怀好意的猫，无声地飘落下来，足尖虚点在郑明远凝固的肩膀上，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凝固的脸。
“跳腻了水泥地，又不想当马路飞饼……”己巳己歪着头，金色竖瞳里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语调轻快得像是在挑选糖果，“那……这次我们玩点带响儿的？”
他忽然抬起头，望向铅灰色、厚重翻滚的积雨云深处。
嘴角那抹顽劣的笑容咧得更开了，几乎要延伸到耳根。
他举起那根长柄烟斗，烟锅深处，暗红色的火星骤然变得异常明亮、活跃，如同被唤醒的活物。
他对着那浓密的、不时有苍白电蛇无声窜动的云层，轻轻一吹。
呼——一股无形的、带着硫磺焦灼气息的波动，顺着烟斗吹出的方向，瞬间穿透凝固的雨幕，首射入厚重的云层深处。
轰隆隆——！
一声沉闷得仿佛来自远古巨兽腹中的雷鸣，在云层深处骤然炸响！
这声音并非单纯的物理声响，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带着毁灭能量的咆哮，瞬间撕破了被冻结的寂静。
紧接着，一道前所未有的、刺目欲盲的惨白色闪电，如同创世之神投下的审判之矛，撕裂了浓重的灰暗天幕！
它并非一闪即逝，而是带着一种可怕的、蓄势待发的粘稠感，在云层与大地之间狂暴地蜿蜒、扭动、凝聚！
无数细小的电蛇在它周围疯狂滋长、爆裂，将周围翻滚的乌云映照得一片青白，天地间只剩下这柄悬而未落的、纯粹由毁灭能量构成的巨剑！
那恐怖的电光，将己巳己悬停在半空的身影映照得如同来自深渊的剪影。
他苍白的脸上，此刻清晰地映照着下方郑明远那张因极致的、超越理解的恐惧而彻底扭曲变形的脸。
己巳己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金色的竖瞳里闪烁着纯粹的、孩童般残忍的兴奋光芒。
他舔了舔嘴唇，仿佛在期待一场即将开场的精彩戏剧。
“准备好——”己巳己的声音带着一种扭曲的欢愉，如同恶魔的低语，清晰地穿透了那震耳欲聋的雷鸣背景音，“——被雷劈死了吗？
郑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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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钟前还是一片狼藉的血肉之地，此刻只剩下一个穿着完好西装、面容甚至称得上英俊的男人，紧闭双眼，无声无息地躺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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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压力太大了，一定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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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他刚刚迈出几步，试图辨认方向的时候，一种源自骨髓深处、无法言喻的冰冷悸动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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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望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扼住了他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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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郑明远，不过是对方无尽游戏里一个可悲的、被反复拆卸又拼装的玩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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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细小的电蛇在它周围疯狂滋长、爆裂，将周围翻滚的乌云映照得一片青白，天地间只剩下这柄悬而未落的、纯粹由毁灭能量构成的巨剑！
那恐怖的电光，将己巳己悬停在半空的身影映照得如同来自深渊的剪影。
他苍白的脸上，此刻清晰地映照着下方郑明远那张因极致的、超越理解的恐惧而彻底扭曲变形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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