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神之戏弄
林凡的大脑，那个人类的意识，己经因为极致的恐惧而一片空白。
但他的身体，那具经历了亿万年演化筛选的精密仪器，却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僵死。
他一动不动，将身体紧紧贴着那粒米饭，仿佛只要自己不动，那只如同山脉般巨大的捕食者就会忽略他。
他的复眼倒映着那枚幽绿色的竖瞳，触角因为感应到对方呼出的、带着鱼干气息的湿热气流而微微颤抖。
那是他曾经最熟悉的“汤圆”，是他会在深夜抱在怀里，感受其柔软与温暖的伴侣。
而此刻，在那双冰冷的瞳孔里，林凡只看到了自己——一个微不足道的、可以被随意碾死的猎物。
“汤圆”似乎对他这个小东西很感兴趣。
它歪了歪巨大的头颅，那动作在人类看来是“可爱”，但在此刻的林凡眼中，却如同天穹的倾斜，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然后，一只“手”伸了过来。
一只覆盖着雪白长毛、前端带着粉色肉垫的“手”——猫爪。
在林凡的视野里，那是一座柔软的、白色的山峰，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缓缓向他压下。
他甚至能看清那肉垫上细微的褶皱，以及隐藏在毛发下、如同弯刀般锋利的指甲轮廓。
逃！
这一次，不再是理智与本能的对抗，而是两者在死亡面前达成了空前的一致。
就在那座“白山”即将触碰到餐盒的瞬间，林凡动了。
他那被初生能量充满的六条腿猛地蹬地，身体像一滴被甩出去的墨水，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轨迹，贴着餐盒的内壁向侧方爆射而出。
轰！
猫爪精准地拍在了他刚才所在的位置，那粒被他视为珍宝的米饭，瞬间被压成了齑粉。
整个纸盒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强烈的冲击波裹挟着劲风，狠狠地撞在林凡的背甲上。
他感觉自己像一片被飓风卷起的叶子，在空中翻滚着，天旋地转，最后狼狈地摔在了外面的木地板上。
他顾不上眩晕，人类的智慧在这一刻爆发出求生的光芒。
不能停！
不能在开阔地带停留一秒！
他的复眼飞速扫描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房间，但现在，他必须用昆虫的思维去重新解读它。
床脚？
太近，对方一转身就能堵住。
墙角？
路线太长，中途必定会被拦截。
唯一的生路——不远处的电脑椅！
那五根金属支脚和滚轮组成的复杂结构，是这片死亡平原上唯一的“丛林”！
目标锁定！
他再次启动，像一道贴地的黑色幻影，冲向那片救命的丛林。
“喵？”
汤圆发出一声明显带着疑惑和兴奋的叫声。
它似乎没想到这个小虫子居然能躲开它的“抚摸”，这让它觉得游戏变得更有趣了。
下一秒，追逐开始了。
对于林凡来说，这是一场跨越广袤平原的亡命奔逃。
地板上每一条木纹，都是一道需要跨越的峡谷；人类掉落的一根头发，就是一根需要绕行的巨大原木。
而他身后，是不断落下的“陨石”。
咚！
一只猫爪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在他左侧，巨大的力量让木地板都发出了轻微的震动。
咚！
另一只猫爪封锁了他前进的路线，迫使他做出一个极限的转向。
他将身体压得极低，发挥出了这具躯体百分之二百的机动性。
他不再思考，不再恐惧，人类的意识在此刻成了一个纯粹的导航仪，计算着最短的路线、最佳的闪避角度，而蟑螂的身体则忠实地执行着每一个指令。
近了！
更近了！
他己经能看到那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椅脚，以及下方滚轮与地面之间那道充满希望的缝隙！
汤圆似乎也失去了耐心，它不再戏弄，而是发起了真正的攻击。
巨大的阴影从天而降，将他完全笼罩。
是必杀的一扑！
林凡的脑海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完了。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的复眼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在电脑椅的旁边，是那个他自己为了方便而弄得一团糟的电源插排，上面蛛网般缠绕着各种充电线、数据线。
那片黑暗、杂乱、人类从不愿触碰的角落，此刻，却是天堂！
一个疯狂的计划瞬间成型。
在猫爪即将落下的最后一刻，林凡没有冲向椅脚的缝隙，而是做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首角转弯，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冲向了那片电线组成的“钢铁丛林”！
噗！
猫爪重重地落在了他原本的目标位置，只差分毫。
而林凡，则一头扎进了那片由黑色、白色、灰色的电线纠缠而成的迷宫之中。
他沿着一根冰冷的USB线疯狂向上爬，然后钻进几根线缆之间的缝隙，将自己死死地卡在里面。
汤圆一击落空，有些恼怒。
它将头凑过来，巨大的鼻子在电线堆里嗅来嗅去，试图找出那个戏弄了它的猎物。
它的爪子扒拉了两下，却被一根粗大的电源线给缠住了，它不耐烦地甩了甩，悻悻地放弃了。
对于这个庞然大物来说，这场游戏己经结束了。
它失去了兴趣，打了个哈欠，迈着优雅的步伐，跳回了柔软的沙发上，蜷缩起来，继续它安逸的睡眠。
世界，重归寂静。
而在那片黑暗冰冷的电线丛林中，林凡一动不动，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知后觉的恐惧，如同两股海啸，反复冲刷着他疲惫的意识。
他活下来了。
靠着人类的智慧和蟑螂的身体，他从一场必死的猎杀中，活下来了。
他扭过头，望向那片曾经让他不顾一切的“粮仓”，如今那里只剩下一个被压扁的纸盒，和一地狼藉。
那粒米饭，那个让他陷入险境的诱惑，己经不见了。
他忽然明白了。
在这个新的世界里，每一次进食，都是一场赌上性命的战争。
生存，就是唯一的法则。